鄭家寶校長 × 何杏研:AI 時代學生評估方式會否改變?學校怎樣處理學生學習數據?(冷思熱話,2026-09-03)
What Personalised Teaching Actually Requires — Governing Your School's AI Learning Data
After visiting 80+ Hong Kong schools, HKFEI found that schools run several AI platforms whose data never connects — creating data silos. This post distils the report's ten procurement questions and three things a school can do this term.
ESSAi 為香港 50+ 間中小學提供 AI 教學工具
8 月 20 日,何杏研、趙藝婷、王柏林在《明報》觀點版發表《AI教育的真正願景:因材施教不再是奢望》。文章提出一個我們認為值得學校管理層細讀的判斷:因材施教從來不是理念問題,而是成本問題。
孔子提出「有教無類」至今二千多年,真正享受過一對一因材施教的人屈指可數 — 因為高度個人化意味着高度昂貴。十八、十九世紀普及教育之所以能夠出現,前提是「標準化」:統一課程、教材、進度、考試。這是一筆划算的交易,社會用「教得一致」換來「教得起所有人」,但代價是老師從此不可能真正掌握每個學生每天的學習歷程,只能靠考試這扇窄窗去理解學生。
文章指出,AI 真正降低的,不只是批改作業的成本,而是理解學生的成本:
AI 負責「看見」學生的需要,老師則負責「回應」學生。
這個分工我們認同,而且它正好說明了一件事 — 為什麼「學生數據」忽然變成校長要處理的題目。
「看見」需要時間跨度
一個好老師之所以能夠對症下藥,是因為他認識這個學生一年、三年、六年。他看過這個學生的課堂表現、作業質素、評估成績,也透過日常互動知道他的性格和家庭狀况。這些零散觀察日積月累,在心裏拼成一個完整的樣貌。
AI 能否「看見」一個學生,同樣不取決於模型有多先進,而取決於它看得見多長的時間、看得見學生的多少個方面。一個只看得見這個學期、這一科的系統,做到的是自動批改,不是因材施教。
問題就在這裏。
走訪 80 多間學校之後:數據孤島
未來經濟學院(HKFEI)研究團隊用一年時間走訪 80 多間香港中小學,2026 年 8 月發表《香港中小學 AI 應用與數據治理》。報告的核心發現是:香港學校普遍同時使用多個 AI 平台,而不同系統之間缺乏共同的數據格式、標準及治理機制,導致學生的學習紀錄極度零散,形成大量互不相通的「數據孤島」(data silos)。
這不是危言聳聽,而是採購方式累積出來的結果。學校按科目、按需要,分批引入不同工具,每個工具各自保存自己那一小塊紀錄。六年下來,學校擁有大量數據,卻沒有一個完整的學生。
報告的建議不是推倒重來,而是循序漸進:短期以《校內數據管治常見問題》協助學校在採購時問對問題;中期由辦學團體制定標準數據治理要求;長遠建立全港層面的學習數據治理制度。
校長怎樣看:一段對談
鄭家寶校長與何杏研在《冷思熱話》討論了兩個相關的問題:AI 時代學生的評估方式會否改變?學校應該怎樣處理學生的學習數據?這段對談的角度是校內管理,而不是技術,值得負責統籌的同事一併參考。
採購前先問的十條問題
報告附錄 B 列出十條「校內數據管治常見問題」,涵蓋收集與目的、儲存與保安、使用限制、所有權與刪除、透明與同意、互通與成效六個範疇。以下是我們整理的摘要 — 完整的追問與注意事項見報告原文:
| 要問供應商 | 學校要留意 | |
|---|---|---|
| Q1 | 收集甚麼數據?每項的教學用途是甚麼? | 要求完整數據欄位清單並逐項說明用途,可列為報價文件附件 |
| Q2 | 數據儲存在哪裏?誰可以接觸? | 儲存地點、雲服務商、分判安排;變更須事先書面通知學校 |
| Q3 | 有甚麼保安措施?資料外洩怎樣通知? | 加密、第三方保安認證、外洩通知時限,以及「關鍵數據」的定義 |
| Q4 | 學生數據會否用來訓練 AI 模型? | 有關選項應預設關閉;未經書面同意不得用於對外的商業模型 |
| Q5 | 會否有定向廣告、學生畫像、數據出售? | 合約明文禁止並涵蓋所有分判商;留意免費版與付費版條款的差異 |
| Q6 | 學校可否隨時匯出全部數據? | 自助、免費、機器可讀;AI 回饋與修改過程是否包括在內 |
| Q7 | 合約終結、學生轉校、供應商結業時怎麼辦? | 交還、保留及銷毀安排與證明;個別學生檔案可否單獨匯出 |
| Q8 | 怎樣向家長和學生解釋? | 家長版中文說明、知情同意安排,以及不參加學生的替代方案 |
| Q9 | 能否與學校現有系統互通? | 與 WebSAMS 等現有系統的對接實例、API 文件、繁體中文處理 |
| Q10 | 成效證據屬於哪個級別? | 內部使用數據、第三方評估,還是對照研究;宜先試用再評估 |
我們建議把這十條直接放進招標或報價文件,要求供應商逐條書面回覆。願意白紙黑字回答的供應商,和只在會議上口頭保證的供應商,分別會很明顯。
本學年可以先做的三件事
政策層面的制度需要時間,但學校層面有幾件事不必等。
一、盤點手上有多少個平台。 先列出全校現時使用的 AI 及電子學習工具、負責科組、各自保存甚麼數據。多數學校做完這一步就會發現數量比預期多。
二、把匯出能力寫進下一張合約。 Q6 和 Q7 是十條之中最容易被忽略、後果卻最大的兩條。數據能否取回,決定了學校將來換供應商時是重新開始,還是延續下去。
三、決定誰負責。 數據治理最後會落在某個人身上 — 可能是副校長、ITC 或圖書館主任。與其臨時處理,不如現在指定,並讓他手上有這十條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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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見問題
Q: 學校同時使用多個 AI 平台,是不是一定有問題?
A: 不一定。問題不在數量,而在這些平台之間有沒有共同的數據格式和匯出安排。如果每個平台的學習紀錄都能夠以機器可讀的格式取回,學校仍然可以拼出完整的學生樣貌;若不能,工具愈多,數據孤島愈嚴重。
Q: 學生的 AI 學習數據,擁有權屬於學校還是供應商?
A: 實務上取決於合約怎樣寫,這正是報告 Q6、Q7 要處理的問題。學校應在合約訂明可隨時自助匯出全部數據,以及合約終結後的交還、保留與銷毀安排,並要求提供銷毀證明。
Q: 供應商說數據「絕對安全」,還需要問甚麼?
A: 建議要求書面回覆三項具體內容:伺服器所在地與雲服務商、資料外洩後的書面通知時限,以及「用於模型訓練」的選項預設是開還是關。口頭保證與合約條款的分別,通常就在這幾項。
參考資料
- 《明報》觀點:AI教育的真正願景 — 因材施教不再是奢望(何杏研、趙藝婷、王柏林,2026-08-20)
- 《香港中小學 AI 應用與數據治理》研究報告全文(未來經濟學院,2026 年 8 月;十條問題的完整追問見附錄 B)
利益申報:上述研究報告的第一作者何杏研,同時是 ESSAi 聯合創辦人;報告採用的平台數據由 ESSAi 以去識別化方式提供。因此對我們而言,這是一份合作研究,並非獨立第三方評估,引用時請按此理解。報告亦自述其限制:受訪學校屬立意取樣,並非全港隨機樣本,且集中於少數辦學團體。
本文由 ESSAi 編輯室撰寫,內容為我們對報告及相關評論的整理,不代表《明報》原文作者或未來經濟學院立場。本文最後更新於 2026-09-13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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